当国内多家NAND闪存厂商传出布局DRAM内存领域的消息时,市场瞬间掀起一阵热议。有人将其视作国产存储产业向上突破的关键一步,也有行业资深人士直言,这更像是一场“跨界闯关”的硬仗。毕竟在大众眼中同属“存储芯片”范畴的两类产品,实则暗藏着一道几乎难以跨越的技术天堑——就像传统车企想要造火箭,看似同属装备制造赛道,核心技术逻辑却有着云泥之别。

从DRAM到NAND的降维之路,何以无逆向成功先例?

纵观全球存储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历程,DRAM市场始终是公认的高门槛、高风险赛道,堪称半导体领域的“终极试炼场”。其残酷性不仅体现在技术迭代的高速迭代上,更在于高昂的试错成本与剧烈的市场周期波动,即便曾站在行业顶端的巨头,也难逃被淘汰的命运。德国奇梦达、日本尔必达,曾分别是德、日半导体产业的标杆,承载着国家高端制造的希望,凭借深厚的技术积累在行业内风光无限,却最终因难以承受DRAM领域的技术攻坚压力、周期波动冲击及巨额投入,在激烈竞争中黯然退场,成为产业史上的遗憾注脚。

从全球存储巨头的成长路径中,更能窥见DRAM与NAND的技术层级差异。当前主导全球存储市场的三大巨头,无一例外均以DRAM技术起家——在攻克了这一芯片制造领域的“硬骨头”后,依托对半导体物理特性、精密制造工艺的深刻理解与技术沉淀,才逐步向下延伸,切入技术难度相对较低的NAND市场。这种布局逻辑,本质是高维技术对低维领域的覆盖,是成熟能力的横向拓展与降维适配,成功率自然更高。

反观当下NAND厂商跨界攻坚DRAM的尝试,恰好是逆向而行的“上攻”之举,在全球产业史上尚无成功案例。这绝非简单的技术跨界,更是研发模式、人才储备、专利布局的全方位挑战:DRAM研发侧重微缩逻辑的极致突破,需长期深耕半导体物理底层技术;而NAND研发核心是堆叠逻辑的优化,聚焦高密度存储的实现,二者的技术路径与研发范式截然不同。此外,全球DRAM市场长期被头部企业垄断,形成了严密的专利壁垒,后发挑战者不仅要突破技术难关,还要应对专利侵权的风险,人才缺口与研发经验的匮乏,更让这场攻坚难上加难。

DRAM与NAND的核心定位差异

存储芯片家族内部分工明确,DRAM与NAND在计算机系统中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,功能定位的差异决定了二者技术路径的分道扬镳。DRAM作为随机存取存储器,是CPU、GPU等计算核心的“高速数据枢纽”,核心使命是实现纳秒级的数据读写响应,最大化提升计算效率——无论是运行复杂AI模型,还是处理高负载视频渲染,DRAM的带宽与延迟都直接决定了计算性能的上限。但极致速度背后是数据易失性的代价,一旦断电,存储的所有数据会瞬间清空,无法留存。

NAND闪存则是系统的“海量数据仓库”,核心追求是高密度存储与数据持久性,即便完全断电,存储的信息也能留存数年甚至数十年,重点解决“海量数据存得下、留得住”的问题。二者的速度差距悬殊,DRAM的读写速度约为NAND的3000倍,且DRAM更贴近计算核心,在整个存储体系中占据更核心的位置,这也意味着其技术适配难度远超NAND。

跨界攻坚DRAM:技术天堑、产线鸿沟与量产悬崖

DRAM与NAND的技术差异体现在制造逻辑上:前者如同“挖深井”,需在极小空间内构建极深的电容结构,依赖高介电常数材料沉积与原子层沉积等精密工艺,对杂质控制和温控要求极高,需用到EUV光刻机,制造难度与5nm、7nm级CPU相当;后者则是“盖高楼”,通过多层垂直堆叠实现高密度存储,核心考验结构稳定性,无需EUV光刻机,设备需求与DRAM截然不同。这种技术差异导致二者产线完全无法复用,NAND工厂的设备布局、厂房设计均围绕堆叠逻辑展开,若要转型DRAM,需清空现有设备、投入数十亿美元购置新设备,再经过长期工艺校准,资本投入与时间成本极高。

即便突破技术与产线壁垒,造出DRAM工程样品,也难以实现量产落地——从样品到规模化、高良率交付,需跨越“死亡之谷”。DRAM单颗晶圆上有数十亿个单元,任一单元出现漏电问题都可能导致芯片报废,良率控制难度极大;同时,高端DRAM产品需与终端厂商、处理器厂商深度适配,认证周期长达一至两年,信任资产的积累比技术研发更耗时。而HBM作为热门产品,依赖先进DRAM原片的集成能力,若没有成熟的DRAM量产积淀,贸然涉足更是空中楼阁。

全球DRAM产业的发展史,早已写满了技术攻坚的艰辛与市场周期的残酷。国内NAND厂商敢于向这片 “终极试炼场”发起冲击,这份突破核心技术封锁的勇气与决心值得鼓励。但我们更需清醒地认识到,DRAM 赛道从来没有捷径可走,它需要的不是一时的热度与资本的狂飙,而是日复一日的技术沉淀、人才积累与产线打磨。唯有敬畏产业发展的客观规律,一步一个脚印地筑牢根基,才能在这场漫长的攻坚战中,真正闯出属于中国存储产业的突围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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